乡村笔记之三

父母以知青的身份带着我们三兄弟到乡下时,正是寒冬腊月。生产队给了我们一套公房,大概百多平米,带来的家什不多,足够安顿我们一家五口。时值文革鼎盛时期,但山里人纯朴的本性没丢。

不几天我们兄弟仨就与院子里的小伙伴们玩熟了,孩子们的父母也喜欢我们,特别爱逗我们说话,学我们讲话的腔调和口音。冬至过后,家家户户开始杀年猪,本院子的都相互请吃一顿,叫着吃杀猪饭,临别时还送上一块三两斤重的 礼行肉 。一个冬天,我们的就靠邻居们的 礼行肉 改善了。母亲十分过意不去,决定来年也喂头年猪,给邻居们一点回报。

次年春天,母亲从队里的饲养场抱回头仔猪,黑不溜丢的,不讨人喜欢。母亲还为它搭了猪舍,圈养起来,还要我们三兄弟每天打柴割草。远离了课堂,起初的新鲜感一过,我们兄弟仨对打柴割草缺乏了积极性。

母亲更累了,白天下地干活,晚上还要在油灯下为一家人做饭,饭后还要宰猪草煮猪食,有时还得为我们缝缝洗洗。父亲调来的学校也是半工半读,有时可以连续好几天不上课,可父亲不谙农事,时常有种深深的失落感,一有空闲便拿起钓杆到小河边钓鱼,我们兄弟仨也常去凑热闹,大好时光都用在了钓杆上,把打柴割草的事甩到了脑后。

那一年我们家的年猪只杀了140多斤,还必须割一半送给食品站,留下来的做成腊肉才是一家人一年的肉食,屠夫说这是他杀的全村最小最瘦的一头年猪了。母亲躲在厨房流泪,请的邻居都说忙没来吃饭。但母亲心里明白,邻居们是嫌猪小,来吃了杀猪饭,每家再送一块礼行肉,我们家的日子咋过?看着辛劳一年到头的母亲独自,我们兄弟仨互相埋怨,都为一年来的偷懒羞愧。

第二年母亲又买回一头小白猪,发誓要喂成全村最肥的一头年猪。一旦我们兄弟偷懒,母亲就拿细竹条抽我们,帮助我们改掉偷懒的坏毛病。功夫不负苦心人,年底这头猪杀了420多斤,母亲把左邻右舍都请来吃饭,满院子都飘着欢声笑语。屠夫说这是全村最大最肥的一头年猪了。也只有这次,我们兄弟看见母亲第一次喝了点酒,红光满面,很精神。

斗转星移,时光飞逝。我们一家人又陆续地离开了村子,刚参加工作时,也有老邻居打电话或带信请去吃杀猪饭,但大家都是越来越忙,真正去成的时候很少。到现在这年头,日子过得像芝麻开花,天天过得比以往过年时还好,一户农家一年里也可能杀几次猪儿,谁也不会在乎 打牙祭 的一顿杀猪饭了。但是,请吃杀猪饭的情谊却留在了我们的记忆里,成为我们的一个温馨的回忆,潜移默化中指导着我们的为人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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